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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tj45872005 笔名:老猫 地区: 地球-北 行业: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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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
夏天
穿一条过膝短裤,圆领汗衫。踢踏双烂拖鞋,手里还抓一蒲扇。俺觉得俺这退休老工人越发的本色了。
晚饭后,俺一脸慈祥的眯着眼睛,楼下溜达。
夏天好,树木葱茂,浓郁的绿--绿得糜烂。紫荆花又在开放,开得披头散发的,象三流摇滚歌手破裂的高音,高亢的走调。象论坛伪悍妇的泼辣文字,火爆刺眼;象东坡肘子和大块红烧肉,象欧美A片--也没个故事没个情节的,吱哇乱叫--偶一看也就罢了,久了会倒胃。红紫两色的花惯来不可缺少,只是一旦数量众多,铺天盖地的就叫人生厌,太油腻了。
泳池里都是孩子,尖锐的笑声,戏水的声音,翻滚、叠加、杂糅--很和谐,很有农村旧历新年集市上卖对联、挂钱、鞭炮的摊床,一种乱糟糟的喜庆。
喜庆就好,总比愁眉苦脸强。无序的杂乱的嘈杂的喜庆也好,就是有点闹。
俺受不了愁眉苦脸的孩子:一脸忧国忧民的沧桑,一脸苦大仇深的皱褶,一身艰难困苦的佝偻--深沉,忒深沉了,俺会为自己的浅薄而自惭的。
俺的博客还是不叫俺登陆,抽身又回到老地界起哄。俺得做个链接,然后分工一下:一个博客不够话痨的啊。
关键是我要去一家小店搜寻一张装机的盗版碟,电话里俺弟弟给了明晰的指示,包括名称,版本,价格区间等等--感情现今盗版碟都是有了品牌效应,有趣。
这个夏天有许多事情要做,本退休老工人又斗志昂扬咧~吼吼!
尴尬的话题
超市收银台对面添了一小药店。一胖乎乎的妹妹慵懒坐着,见有人来会招呼:买药吧~十足叫人恼火。问:有叫脑子变聪明的药没?妹子很热情,起立介绍,包括脑白金、什么一号名目繁多,吓俺一跳。估计真就逐一买了,健脑不好说,一样一片,能吃饱。
国产医药的最大特点就是乐观,从广告招贴到外包装都洋溢着浪漫的革命主义乐观精神,比照长征,就是一边煮野菜一边夸口这是纯粹绿色食品:营养、健康,没有农药残留。国药虽说诸如常见疾病的治疗谈不上什么出息,只是增高、健脑,补肾壮阳,丰胸减肥类想来遥遥领先于世界同行。效果好,见效快,想聪明就聪明,想漂亮就漂亮,想流氓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流氓了。假以时日,早晚开发出吃了买彩票就能中奖的,或者吃了就深入体会三个代表八荣耻的。二十年前我看一些介绍美国的书籍往往对美国鬼子的吃药上瘾不屑一番,只是回想起来,他们多半是维生素,钙片类,种类上颇为单薄,功效上也不过尔尔。
其实, 中药最叫人不解的是那些壮阳药:多半取材动物生殖器――以为禽兽擅长这个:其实初中课程就学过,老虎,牛都是一年发情一次,不比人――科学的统计是一小时惦念六次,套用某发言人的话:人的性能力是动物的五倍。如此屈尊下就很有自甘堕落的味道,实在是有损人这物种的荣誉。这理念对错暂且不说,单就虎鞭一事叫俺更是困惑:地球上加一起就那些老虎,那玩意又不是韭菜,割了长,长了割,上亿男同胞靠这雄起,有点杯水车薪了。
从进化论的角度来看:如果壮阳药是确定的有效的话,不出几百年,人类将消除贫困差距了:这个详尽的推理应该是这样:花大把银子的可以拥有更强壮的性能力,也就相应比例的拥有生殖能力,多娶,多生的都是富足人家――不用靠啥政党,一把淫羊藿一个虎鞭就和谐社会了。这会叫后世学者困惑:这社会的进步到底是基于某组织还是春药呢?所以说禁绝那些虚假中药是有政治意义的。
流氓了。
得借机纯情一把,这样比较好。流氓是丰膏浓醴,纯情是净水清茶,要两手抓,不能一手硬一手软。
问题是纯情的东西太少――或者太久了,再好的茶,久了就馊了。比如琼瑶,俺现在一看琼瑶,三五页就闻到一股馊味。流氓,流氓得腼腆,纯情,纯情得寒酸,这话题真尴尬。
退一步想,尴尬是人生一常态,很正常,无需遮掩,也没啥可遗憾的,这是一种必然。可能是作为一种尴尬,它往往是一种很新鲜的――起码形式、境遇上常常有新鲜感――这种新鲜偶尔会叫人不适。做为一种劝慰,应该说:别在意,习惯了也就好了。
习惯容易给人安全感。从某个角度说,人们把历史比作一面镜子其实就是试图能够安全地套用或者借鉴某一曾经发生的历史事件――也就是说把所有通往未知的可能举措习惯化――不过,热衷于此的时候,人们总是忽略历史事件之间荫蔽地联系,忽略其发生的诱因及其诱因的偶然性――经验主义的孩子在其对照日往的时候往往极具功利性的对历史事件进行取舍,并且这种取舍是自己所不能充分意识的。这种思维导引下的判断极其容易沦为机械化――因为在其潜在前提下,傻孩子主观的认定一切事物发展的确存在一个确定的唯一的规律性,这是一种很时尚的认知,涂上红油漆,可以作为算命的招牌或者一定会胜利的标语口号牌了。
这话题更尴尬,是突兀的尴尬,也是尴尬的突兀。
做为尴尬这种状态,很多时候可以理解成一种平衡:尤其是事关取舍的时候,做为平衡,注定是顺时的。不会长久。
幸亏如此。
后来
后来,学生宿舍就建成了。搬楼上去了。图书馆也开放了,体育馆也可以打篮球了。那个搞笑的天文台支起来一望远镜,一堆傻孩子排队去看金星:负责的老师讲了半个小时,我们要看观察的是金星。。。。俺班级一妹妹看罢还是很夸张的喊一声:哇,好美的月亮啊,喊得俺一身冷汗。
后来的班级富产女生,且多数都很琼瑶――还有一部分很三毛,当然也有既琼瑶又三毛的。她们板着小脸很认真的去浪漫,很自觉得把自己当成玫瑰花蕊中公主。叫试图泡妞的本班兄弟敬而远之。倒是外班的几个坏小子经常打主意――如果有一天,我在食堂或者操场上遇见一个对我格外热情的家伙,我就心里想,估计又是打算叫我帮忙传纸条的。现在想俺们那批孩子普遍比较窝囊,不比混社会的老石来的痛快:他会直接到妹妹教室敲门,然后一脸严肃的对那妹妹说――我觉得你不错,咱俩处朋友吧。奇怪的是这种简装版阿Q式求爱屡屡得手,令一些孩子醋海兴波,大骂老石是个王八蛋。
宿舍一再调换,从八个人变成四个人一窝,俺记得俺还享受过俩人一屋的日子,一边和那家伙聊天,一边算计:咋能把他也撵走呢?好多年后俺俩交流过,他也是这么想,这样一来,俺就无需愧疚了。
左边隔壁寝室住着四个混蛋,他们白天打扑克赢钱,晚上打麻将――偶尔也下象棋:棋盘用粉笔画在地板上,硕大的棋子敲得山响,常有楼下的小弟穿条花衬裤,怯生生的上来央求:大哥,让我们消停睡觉呗。这帮家伙太不讲究,天生小流氓胚子,还不知道珍惜这天赋,一不小心就想改恶从善。对门的几个兄弟比较本分,本分的除了老周俺都记不得有谁了。
右边寝室住几个同班兄弟,后来我听说一个跟随李大轮子练功去了,俩是新闻战士,天天忙着电视报纸上编瞎话,还有一个据说是公仆,革命的时候身先士卒,招安之后也是,算是时代弄潮儿了,手把红旗旗不湿,也算深得我们班主任的真传了。
班主任姓王,戴茶色大眼镜,能把一切课程讲的枯燥乏味,不过这也不算特例,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们老师中最具备口才的就是体育老师:喊一二三四的时候从来不结巴。班主任最大爱好就是和人吵架,和团书记吵过和班长吵,连俺这厚道本分,上课就知道睡觉,睡觉从来不打呼的都不放过。吵还不说,总是把她自己气个要命,害得教务处的老师提醒俺说她有心脏病。这种提醒很伤人。
学校的图书馆比较搞,具体事例就是那阅览室的杂志,每有小说期刊一到,势必会被四班的坏小子们偷光,最狠的时候我从他们一寝室一次翻出四本同期的《十月》。这种狠辣的偷盗之下,阅览室往往剩下一堆垃圾杂志,俺清楚记得有一本杂志叫纤维,还有一焊接杂志,最搞的是一叫避孕什么的,不过俺们毕业两三年之后,听闻有学弟学妹终于闹出人命了,觉得学校图书馆还是颇有远见。
俺们那年代比较保守,虽说情爱之花后来开得颇为糜烂,还是局限于琼瑶故事。琼瑶的爱情故事是一种合乎时代潮流的变态。后来俺回看一些经典情节发现其间无不有琼瑶的影子――琼瑶就是八十年代恋爱手册兼使用说明书,可怜的孩子们亦步亦趋,邯郸学步,萌生诸多恶搞桥段,如今想起依然叫俺笑得肚子痛。
某次同学聚会,俺听着几个家伙肆无忌惮的讲黄段子,想起他们有一次把个寝室收拾的一尘不染,喷了香水,还居然养了一盆花,鼓捣来一鱼缸,还有金鱼!居然是为了叫一妹妹来帮忙缝被子。
后来他们发现金鱼死掉了,没舍得扔掉,撕开一包海带丝,用电热杯煮了,吃掉了。我想起这些的时候正坐在酒桌边,绞尽脑汁把那几个煮金鱼的孩子和几个傻老爷们拼接起来,这可真不容易。
后来,我觉得那个学校弥漫着一股酸菜的味道,所有的人都沾染上了,叫我一闻就能知道。
后来,食堂换了,又垒了俩食堂,居然还会拥挤。不过拥挤也不耽误掐架:比较经典一次就是小张同学倒小于同学之后,被几十人围追堵截,他灵巧的串行各张桌子之间,路过俺身旁的时候,俺身边一混蛋操起一盒大馇子粥扣在他头上。然后顶着一脑袋大馇子的小张满屋乱跑,身上又带上了咸菜条,馒头渣,大米饭粒,象一立体菜谱。
食堂掐,寝室也掐,校内掐,校外也掐,单挑的,合伙的,掐得天翻地覆,很有青春活力。战斗的热情鼓胀得象脸上的青春痘,饱满,丰盈,红的发紫。
后来,发现青春期充满风险,混过来的人长出一口气,觉得也算是有福气了――总算都过去了。
冥王星学校1
2173年的十月,我们修改了课程表。
因为孩子们抱怨,用来休息的时间太少了。他们说:难道我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学习和工作么?
这些吃苔藓长大的孩子每人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生气的时候瞳孔会变成粉红色。从楼上看下去,一堆错落的粉红和水粉色,叫人想起上个世纪套彩印刷三流小报。他们枯瘦的胳膊举着各色旗帜――美国的,中国的,芬兰或者丹麦的国旗甚至是一条兰条纹的水兵衫和一条水洗仿旧的的苹果牌牛仔裤。这是他们从学校的历史展览馆翻找出来,并且很俏皮的把那些古董挑在一旗鱼标本,猛犸的牙齿化石上,靠近大门的左侧,还有一SK33级的低幼孩子,不知道他们从哪翻找出上个世纪地球上教鞭,挑着邦宝士纸尿裤。
“要玩耍!要休息!要睡觉!”
“我敢肯定,他们砸了生物实验室”依靠在护栏上向下看的埃米面无表情的对我说:“幸亏,上周WSE2那批学生的胚胎送到总部去孵化了,不然我怕是要加班了”
埃米是我的女同事――不过她很反感别人提及她的性别:她妈妈曾是女同性恋,她的父亲可能是另一女同性恋。这对夫妇在后来进行体细胞克隆的时候发生了争吵,并且为此离婚然后又各自和一异性结婚――“她们叫我用十几年时间来理解父亲和母亲,男人和女人这些深奥的概念”埃米说:“人类太无聊了,早就该灭绝了”。她一抿嘴唇,向下面吐口水。
“灭绝?可是,他们是什么?”我指指楼下的那些喊叫的孩子问。
“我怎么知道?”埃米耸肩,翻个白眼:“我看,他们是白痴王晓强的无聊笑话”
这时候我唯一能断定的是,这一刻的埃米,是不折不扣的女人――两天之前,她还对王晓强那个重建人类的演讲大加赞赏,她说:王就是冥王星的天才,他就是太阳系的上帝。
无聊怀旧一把
实验中学招生。是在八五年。
学校大,号称全国中学里校园面积第一。其实,学校不是白菜地,好坏和大小没啥关系。菜地好坏也和大小无关,农民都知道。白菜?白菜无所谓知道不知道,它是被栽的,随便一埯,都是长。
客大欺店,店大欺客,这是传统。牛粪,坨大的都比坨小的牛味足,这也是常识。实验中学连校舍都没建完,就开始招生了,居然理直气壮――那时候我还还没有听见过期房、期货这一说:温馨的理解是娃娃亲,是童养媳妇。
校舍在建,暂且租借机关一小的教室。在老管理局那儿。路远,只好骑车上学。从家出发,找贾妹妹,崔弟弟,一同穿过草甸子,过毛纺厂,铁路,电视塔,上卡尔佳里路,转过团结路――反正我记得我同桌心情好的时候会对我说:哇塞,今天你居然没迟到耶~
这记忆有偏差,那年头东北丫头不这说话,虽说那妹子按照籍贯是个上海小阿拉,口音相对绵软些。带上港台音是她嫁给那个胖子前后的事情。斯时该夫妻俩无论冬夏一概如联体婴儿,或者就像正月月十五小孩子手里攥久了的灶糖:一个大块灶糖,粘着一个小块灶糖,黏糊,还酸酸甜甜的。
机关一小很有意思,每于上课前,老师叫小学生唱歌。不但唱,还神奇的统一曲目:正是那时候电视连续剧《侠女十三妹》的主题歌。:身是女儿身,心是壮士心,巾帼英雄,肝胆胜须眉。。。童生齐唱,莺莺燕燕的,叽叽喳喳的。不过,好多年过去,我一听这个就想趴桌子上睡觉。比巴普洛夫的狗还条件。
学生还好,好歹有间教室。机关一小挪不出富余的办公室给老师,索性打开一厕所。那种胶合板做隔断的,刷着奶黄色的油漆,一个老师一个坑,水池上放一课桌,一椅子――条件限制,也就不分男女了。后来我有幸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听我们班主任抱怨:也好,扔个垃圾啥的,一拉水龙头还能冲走,方便。不过最诡异的不在这里,厕所总叫我想起农家肥――这个古怪地学校居然把花朵们亮一边,用农家肥灌溉园丁们,这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就这么一直混到十二月,才开始搬家。
就那厕所里几个破桌椅,居然要装车搬走。搬走俺到没意见,偏偏逮住几个学生倒霉蛋装车,逮住几个倒霉蛋我也不在乎,偏偏里面就有俺。十二月,卡尔佳里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北风怒号,雪花满天。那个傻瓜司机说,你们上后斗吧。从那时候俺就知道,黄世人可恨,穆仁智更不是东西,至于黄、穆等人的狗腿子更是等而下之啊。
我怀疑就那天把俺冻的,减损智力不说,把个好端端的帅哥冻成外瓜劣枣了。
那时候新村还没多少楼房,学校也不过一教学楼,实验楼,一小食堂,至于图书楼和体育馆之类那是后来的事情。
教学楼古怪,俺从侧面看象一破搓衣板。教室更是古怪的象个蜂窝。老师说今儿就这样了,食堂免费吃饭,然后回家搬行李,分配宿舍等等。然后蜜蜂们嗡嗡的去食堂,分两队,男蜜蜂一队,女蜜蜂一队。学校操场也没修好,黄土夹杂着雪花一顿乱吹,很有逃荒的感觉。记得垃圾食堂一人分我们一烤饼,死硬,可能脱水做的比较好,据说有被浪费的孩子扔到房顶的烤饼,至今捡起来还能充饥,不会坏的。说食堂坏话不厚道,厚道的说法是那是一种健康食品――别说猫狗,连大肠杆菌都不待见那烤饼。
理顺时间还真不容易,很奇怪的是许多细节还记得,大事倒是稀里糊涂了。怀念俺的日记本了。唉。
电厂派一客车,送我们上学,拉着俺,小崔弟弟,小陈妹妹,小贾妹妹,小孙妹妹,小李妹妹,还有他们的三亲六故。车厢后边堆一堆行李,脸盆,乱糟糟的,个头最大的是俺滴。俺爹说,把脸盆啥的都给你打行李里了,外边裹了塑料布,拿着累,不成你就地上轱辘吧。俺爹说他当年就是这么干的――那时候还没有塑料布呢,到了学校还要自己洗包裹皮,言外之意就是俺们这代幸福死了,居然有塑料布。
俺娘更有创意,给俺带了俩枕头,俩脸盆――拿重复了,所有洗漱用具都是双份,估计俺娘潜意识里想早抱孙子?俺娘比较农民。
下车的时候,俺看见边上乙烯的车,高矮胖瘦下来一堆,马口铁,天福,海波,阿常,许妹妹,邢妹妹等等,这帮家伙亲友团也比较庞大,浩浩荡荡的。
俺和阿常,海波分一个寝室。是102。后来,那楼变成教工寝室了,当时一些单身老师都住教学楼,宽敞,一人一教室都够,可以一边睡觉一边翻跟头。
俺进102的时候,似乎老沈在拖地。这家伙自打高中毕业我就没瞧见过他,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那屋子一股生石灰的味道,还有一股水泥沾水之后的土腥味,刷过银粉的暖气片散发出的味道,混杂着久久不散。直到第二年入夏,我们八个人用八双球鞋,八双臭脚,十六支袜子的合力才把那种味道遮掩住,变得有些生活气息了。
海波父母居然给他扛来一硕大的木头箱子,就放在进门右手边的角落里。那口箱子是老式的上翻盖的,刷过一种暗淡的土黄色的油漆――后来那家伙又在箱子上放一录音机,一个镜子!居然这家伙带来一面镜子,当时叫我觉得很搞。
他和阿常就住靠着箱子的那床,海波在下铺,阿常在上铺,和他睡对头的另一张床的上铺是沈班头,下铺是黑瘦的王勇。隔着一个有三个抽屉的桌子,是我们这一侧:俺靠窗户,在下铺,楼上是当时一百六七十斤的小蛇,这家伙的绰号过于谦虚了,这体重于当时属于蟒蛇级别――和他同级别的是与我睡对头的肥肥,后来这俩家伙的体重并驾齐驱,到了90年代就双双过二百斤了――至于肥肥上铺的戴超那时候倒是一百二十多点,和俺仿佛。如今也是进入二百斤俱乐部了,想来胖子的日子过得比较扎实,羡慕,羡慕。
陆陆续续的来了。好在一个教室混过几个月了,也不觉得生疏,逮住这机会也就一顿神聊。间或对门寝室的李书记,孙干事,包括王、冯俩二百斤俱乐部成员也会来凑热闹,想来好笑,那时候冯胖子瘦得麻杆一样。时间真有趣,能把芦柴棒变成沈殿霞。
乙烯的,龙凤的,三厂的,萨尔图的,供应的,丰收的,风雷的。。俺那时候才对这个城市有个大概地印象,感情这多小屯子才汇成一个大屯子啊。各地都有各地的热闹,个个学校都有不同的趣事轶闻,就在那股子水腥味混杂着生石灰味道的小屋子里,俺热衷八卦新闻的不良嗜好就此萌孽生根,然后历经风霜雨雪,蔫蔫的开花结果,抽冷着就会结个倭瓜啥的。
很快学校就开始恶搞,大冬天出操什么的,寝室要折被角之类,十分厌烦,屡屡躲厕所,床底下逃避。
冬天出操叫人不解,天还没亮,不让睡觉,傻乎乎满操场跑,想这主意的简直就是变态。许是那时候新村空旷,北风很是凶悍,天气要比后来冷些。在教学楼前那块破操场迷迷糊糊的跑,抬头能看见月亮,还有那个实验楼上大球,这画面比较搞,有一种很荫蔽地诡异。可惜当年俺没意识到。
学校的恶搞手段多多,比如在食堂――第一次吃面条的时候,俺去得晚了,推开门,被那场面和声音震慑了:近三百人在一小食堂中吃面条,那种音效通过具备很好拢音效果的墙壁屋顶的反射,叠加,烘托出一股子原生态的感觉:男男女女们托着,捧着,举着他们搪瓷的,铝的,铁的,方的,园的盆,盒子,然后呼噜呼噜的吞咽,满眼都是桃红的,苍白的,长着青春痘或者光洁的腮帮子,是粗壮或者浅细,白净或者黑黢的手指提着、捏着、掐着、攥着筷子或者不锈钢勺子在搅动――我后来仔细考虑过这个声音的形成,毫无恶意的想到猪,作为一种有长吻的动物,猪在进食的时候我估计会利用舌头和上颚的摩擦形成一种局部真空,并且能将一种粥状食品吸附且在口腔中翻转――不然我理解不上去怎么会有那样的动静。俺被那声音表现出来的关于生命和欲望的主题以及这种表现的强悍形式所震慑,在那一瞬间震慑对俺来说是当头棒喝也是醍醐灌顶。俺从一种体悟中清醒,一头扎向窗口:我要八两面条!!这种呼喊类似阿基米德喊:尤里卡,带着喜悦。
102寝室诸多故事,俺至今记忆忧新。那是一段短暂的共产主义实践:毫无保留的共享所有资源,钱,心思,理想,自己的故事,衣服,裤子,鞋子,袜子,难过和开心的理由未来的的荣誉和梦想。。。等等,等等。有时候我很怀念,不过我从来不想再次经历,我知道许多事情就是这样,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任何已去的无从也不必要重复,并且所有的重复注定会变得很可笑――一个粗浅的例子就是:你不能通过尿床来重温童年。
有时候,俺想起过去的事情,觉得那么多不如意,那么多很狼狈尴尬的东西,不过仔细想过,过去的东西其实就是这样,它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就像胳膊腿,象你肢体组成的形骸一样,是敝帚自珍也好,是讳疾忌医也好,这些就那么真实的属于且标注着自己,不能,不忍,也不愿意重头再来。甚至有时候觉得还算庆幸:是比较糟,不过,不算最糟糕,这样也好。
莫明其妙的就想起很多有趣或者无趣的事情,想起一些有聊或者无聊的人,我都不清楚这是有趣还是无聊了。也许该找一个恰当的方式把这变成一个段子了。
想起黄遵宪的一首诗:已去年华一弹指,无穷心事九回肠。
散乱记得
龙北地区当初有三个单位。其一是电厂,发电的,小机组,烧油。还有一石油分站,应该属于油品倒爷吧,一堆油罐,几条火车线。低价买来,高价卖出去,财大气粗,门脸里出来的职工个个满脸都油汪汪的。还有一个是火电三公司,据说是电厂安装的,多半人员常年外边跑,几排平房,一瞧多半老人和孩子。
三单位都不大,但是分属几个系统,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有个自的电影院、医院、家属区、学校、商店――都是完整小社区,完整的就差某一头头偶尔心血来潮,索性自家地盘上垒一火葬厂了。
后来改革了,先是学校和并。小学和做一处,中学也是。小学生乖,小猪小羊,毁了小栏圈,换个大的,又多了些小朋友,高兴就是了。中学生不成,十几岁的孩子崇尚暴力,到了中学,多半已经打打杀杀各自圈定势力范围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大哥就是大哥,小大哥也是大哥。老师校长们其实和准黑社会一样:一旦势力均衡被打破自然是各抱地势,勾心斗角――不同的是他们不太动手,也不长青春痘――差异总是有的,为人师表的毕竟要和被教育的有所不同。
许是东北风气使然,最可爱的是不但男生打架,女生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推翘勇,矜豪纵,班班都有穆桂英。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可惜在那时候我们没有高中部,且初中的男女恋情尚未如火如荼的开展开来――不然注定会有一些大姐大横空出世,按照某老师描述:彩色小纱巾一抖就是一面旗帜,身后就是一群革命战士,都能舍生忘死、赴汤蹈火。十六七岁的国产男孩天生的革命素养再加上爱情更可贵的浪漫情怀,各个都是格瓦拉式的情种。
俺在想起年轻时代的时候总会无限追悔,这种追悔是奥斯特洛夫式的――俺遗憾的倒不是人类的解放事业,而是没有投入的战斗几次,于老年时可以侃侃道来,象石光荣提及他的激情燃烧的岁月。
有时候,俺觉得这也算不得夸张,使李将军遇高皇帝的感喟始终围绕在俺对几个骁勇战士的回忆中。俺觉得他们太可惜了,其勇气,胆识,及至叫人惊讶的组织能力叫俺对那些家伙心存羡妒,好多年过去依然记忆忧新且再三为之惋惜:给阿基米德一个支点,他能撬动地球,你给那些战士一个原子弹他们能毁掉十个地球――这夸张了,不过我相信这帮家伙遇上战争年代注定不会做壁上观――最不济也是一胡传魁。
这些故事太多,十足玩味。
后来医院也要合并,然后是三家电影院――其中火电的电影院早就损毁了,剩一框架,有段时间俺经常在那活动,碎砖瓦砾一片,总惦念找到些东西,未果――转过那框架走不远是一油泡子,周遭都是荒草,盐碱地,连续几年俺都喜欢到那,借着一股油污味发呆。据说前几年冬天有马车从泡子上走过,不巧冰层不够厚,岸上人等眼见一挂马车沉如水底,是故。每于夜里,常有马车游走,有人说听见马的脖铃声,有东北汉子唱歌,低回哀伤无尽凄苦,是二人转版的浊水桥。
油泡子和火电家属区间是一所学校,后来变成电力技工学校了,俺再去那里,偶能遇见小男生在烧烤偷来的鸡鸭,苞米。最狠的一次我看见那帮小子居然偷来一只鹅,他们说,来尝尝不?技校招收的多是本厂子弟,不过是给孩子一就业机会,自然没啥学业压力,闲来无事,也就偷些鸡鸭,蔬菜解闷了。
从火电平房转过去,曾经是醉仙庄饭店,俺就喜欢那里的凉菜和白菜豆腐,老大一盘,经济实惠,后来搬家了,再后来听说停业了。那里还有些商店――周遭一堆小商贩,卖蔬菜,杂物,水果――很久以前,那有一粮店,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接着向北,原本在一片平房之后就是一个草甸子了,很是宽阔,俺曾在那学会骑自行车――草厚,土软,摔了不疼。后来就成自备电站了,竖了一烟筒,立起来几个凉水塔,招来一帮和我年岁仿佛家伙。偶尔去过,进门的空档遇见两拨人,发现不是同学的朋友就是朋友的同学,觉得这世界真小。后来一想也不奇怪,国企多是这样,自备电站多半来自老电厂,就那大个地界,就那几个人。
冷笑话
北极熊很无聊,就拔自己身上的毛,他说,一根,两根。。。。后来就拔光,他说:好冷啊。
93年,俺在龙凤实习。
那时候似乎已经开始穿绿色工装了,排队进厂门的时候,我总想一首囚歌:是什么祸害庄稼啊?蚂蚱。其实,单就色彩而言,我们的着装更像蝈蝈――尤其是我看见那些戴红色安全帽的同事:他们每一次摆动手臂我都会想起草地上蝈蝈,在锐利的日光下抖动翅膀――估计别人看我也是。那些钢铁的塔、罐、管线都有一层黄色玻璃丝的的保温层,外边又包裹着镀锌铁皮,阳光下有锐利的反光,这种光线无论冬夏都是锐利且怪异的阴冷――其怪异还表现这些反光很自然的削去水泥地面的粗糙,霸捍的覆盖那些花草树木的光泽――很有冬季雪地的味道。这种感觉后来我写在一个破本子上,我说我们是雪地上蚂蚱,在锐利的惨白中绝望的快乐歌唱,机泵的噪音是懈怠的和声之类,很是煽情也很有软件批量写出来的感觉。偶尔回想那些日子,觉得有一种情绪象一张刚剥下来的刺猬的毛皮:零乱,软绵的堆在那里,很锐利的矛刺,很空落的绵软。
我有一辆绿色的孔雀牌自行车。从家中出来,到三号楼前的车棚取车。长着一颗草莓鼻子的老大爷总会训斥我忘记锁车――他说,要是丢了我可不管,我可不管。我不应答,或者不住声的道歉,我说我忘了,下次改。电厂小区那时候还没几座楼,且各自有相应的名号、典故。比如一号楼因为当初狼多肉少,分房子的时候诸路人马打得不可开交――外加那楼建得早,也没个水刷石外墙――涂料都没有,只是赤裸的红砖,每于雨后就是一种鲜亮的红――是故,人称红眼睛楼;比如三号楼,大多面积较大,分配的时候按照工龄,入住的多为老年,人生代谢频率也就比较快,人称棺材楼――凡此等等,细说起来着实要耗费些气力。好多年前,电厂偏安一隅,几千号人工作之余无处消解满腔的才情,也就全用来八卦了。日积月累,自然是八婆八公比肩,故事、典故,各色桥段,名人轶事、花边新闻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混杂错乱――俺曾求得该厂厂史一部――十六开本,精装,足八九百页,从篇幅上远大于记述二百多年中国史的左传了。这还是官方厂史――若有机会,龙凤电厂让俺把相关逸闻添加进去,或者由俺来做注释――估计篇幅上能赶超普鲁斯特了。
骑上车过二号楼,穿过一野草足球场,经62中大门,过一排小店,拐过电厂厂门于石化火车线处拐进石化总厂,该处最具诡异的一件事就是车祸连连且少有人身伤亡――包括俺认识一家伙以自行车撞火车的壮举――“当是时也”一哥们和我转述道:“俺大呼:公无渡河,公无渡河!奈何该牛人豪气盖云,一别车头直接奔着一出厂的火车撞过去,一时间就觉得风云变色,草木含悲,我说糟了,这小子还欠我五毛钱呢!”
撞火车的牛人在那次事故中损失了一辆自行车,据他自己说,眼看硕大的机车隆隆而去,心中不免一丝恐惧:“幸亏是撞坏了自行车,这要是撞坏了火车,得赔人家多少钱啊?”我认识的病人总觉叫我自卑,自卑的痛心疾首――我咋就这么正常呢?
石化总厂实在是太庞大,我得依靠焦化车间的铁架子来断定方向,左拐右拐,过了焦化之后,把路标换成气体分馏的那个火炬,后一个路标比较好,有光,有声,无论白天黑夜都不会叫人偏离方向,就算阿炳骑车慰问演出也能靠火炬的指引找到目的。
实习生活无一有趣,惟师傅小谷颇可爱:喝几次酒之后他小人家说:回家吧,你们头头来检查,我就说叫你帮干活去了。好人,好人啊。于是常常是到单位应付个点名,然后骑车晃晃荡荡回家或者到处闲逛。
龙凤大街那时候没什么热闹,除了菜市场前卖花鸟鱼虫的。口袋里没钱,有时候就去泡邮局:逮个座位在那写信,翻看垃圾书――俺至今还记得清楚是因为那个邮局的恶搞:在桌子上有一禁止抽烟的标牌,标牌两侧各有红色正楷:严禁吸烟,违者罚款,但是罚款数额不等――靠门的一边写着罚款五十,靠墙的一边写罚款五元。这种罚款制度估计是学邓选的产物?不清楚。
龙凤有一书店,当时还是平房,屋顶很低,采光差,顾客也很少。服务员自然悠闲。悠闲的服务员往往捉对闲聊,且话题古怪,叫人哭笑不得,以致于俺现在还记得,想来应该是冷笑话的发端吧。
俺忽然想起那个书店是因为一本小册子,邦达列夫的《美。孤寂。女人的气质》,我记得当初我选中它的原因很有意思,那就是我口袋一共有五元钱,够买一本书来消磨一天了,其次是那书名字很有意思,似乎就是这样,很滑稽的原因。
好像在龙凤实习了小半年?想来想去似乎没什么事情,很平淡。平淡的叫我想不起来那段时间是什么季节了,也记不得一些和人接触的事情――我是说一些细节的东西,不过我也很少听我的同事们提及那段时间,想来大家都一样吧。但是最为诡异的是,我以为那么久的一段时间应该有许多有趣的东西,包括一些笑话,一些很可笑的场面,一些小故事或者一些有趣的人,没有。也就是说曾经有一段日子连平淡也不是,很虚空的一段空白。这么说也很有冷笑话的味道了,换一种说法就是有一段日子除了时间本身,什么都没有或者很少有其它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七天,一个月三十天,表针或者日历把这分秒时日填充的鼓胀胀的,后来他们都走了。
如果这段经过属于我的话,在唯一存在过的时间逝去之后――俺是忽然想到如果我处于一个密闭的时空中――在那些空落时段的干瘪会形成负压的,这是一种很搞的思路。所以我是被迫填充一些的――只是迫使俺这样打算的是俺自己的一段日子,这表述不但饶舌而且很搞,也算一个冷笑话吧。
偶记
闲翻《百喻经》。
想起《笑傲江湖》了:光头尼姑仪林给令狐冲讲百喻经的段落――好多年前,很喜欢笑傲江湖,看过好多遍,对此情节印象颇深。说不上什么原因,如今想起很有些厌烦――不仅是对仪琳,也包括令狐冲,甚至金庸本人。
初始,我以为是被李亚鹏害得,曾于电视剧播放之后重新找来一套,奇怪的是似乎看不下去了,居然。这种感觉叫人很沮丧,相类对某一小吃的回味:念叨许久,提起来口齿留香,真就重新品尝发现寡淡乏味――或者是某一心仪已久的景致:废了些心力,爬山涉水的去了,看了,瞧了,倒也说不上和所想的如何不同,只是全无假想时的感觉――于是敷衍自己:说嗯,不错,说还好。这是一种很不爽利的感觉――即便是郁闷都是那种暧昧的郁闷。
原因也许很多,有一点我很确定:再看金庸笔下的男女恋情,总觉得有些感觉类如看老莱子的彩衣娱亲。这样一想倒是觉得当初厌憎张纪中有些夸张了――老张不过把那个仪琳稍微卡通些而已。
可能这就是具体国情吧,如水浒传中几个漂亮妹妹或为潘金莲或是潘巧云,或是阎婆惜,余下的也就母老虎类型的――即便扈三娘,不把这一支鲜花插在又丑又矮的牛粪上,怕是也不会有好果子――作者似乎对女人有刻骨仇恨――就像一刻薄的孩子说:我敢断定,水浒传作者应该是司马迁!俺后来回想金庸笔下的男女之情就觉得――变态,起码,有一种变态倾向。我倒是无意揣度金庸的心理――仅从他的一些经典恋情来看,俺总会觉得这是一种很怪异的角度,充斥着一种道德自虐和恋物癖之类的怪异――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可以清楚表述的同时回避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我说恋物癖的怪异是指在我想起金庸笔下的男女之情的时候――尤其是那种少男少女或为纯情如仪琳或为段玉之单相思或为虚竹之梦姑――等等――总会给我一种前清遗老摆弄三寸金莲或者眯着眼睛玩弄鼻烟壶之类东西的感觉,并且伴随一种烂苹果夹杂烂萝卜的味道――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叫人很不舒服――谈不上厌憎和反感,是不舒服。叫人觉得奇怪的是,对于阅读而言,厌憎和反感往往不是作为一种取舍标准的,不舒服,可能是。
对日往一些喜好的回顾总会叫人一片惘然。这种惘然的一个主要诱因就是对自己如今取舍的疑虑,和长大的少年轻易丢开弹弓、玻璃珠、铁环不同――他们都很淡定。
可能一切都在改变,做为一种必然,这种改变本身很难断定好坏。百喻经中诸多譬喻以愚人这个名号为主角,――静心想来,哪个不是愚人呢?窦娥妹妹怪罪老天错勘愚贤――老天尚且如此,何况其余了。倒是老关另外一句比较可爱:世态人情经历多,细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什么?
汉娜.阿伦特的美国大片
比照汉娜.阿伦特的生平,叫人觉得觉得印象中的乔治桑或者杜拉丝的生活变得平淡了,西蒙波娃成了办公室女白领,至于钱波斯怕是只好是一乖乖女了。
从名望而言,汉娜。阿伦特拥有无尽风光,就像著名社会学家彼得。巴戈发表在纽约时报的书评标题――《本世纪一个不平凡的女性》。在那篇文章中,彼得巴戈说:“。。。她同时代顽强作战,且确以其勇气和诚实进行这艰苦的斗争,从这个意义而言,她是一个范例人物。” 川琦修在他的的《阿伦特――公共性的复活》中的随声附议也绝无夸张:无论是思想上还是实际生活中,阿伦特都置身于二十世纪的历史舞台。
她出生在德国,有一个早逝的父亲,一个把温沙。卢森堡视为偶像的母亲,一个还算富足的家境,一些诸如犹太复国主义者的访客。。。。这样的一个犹太女孩,其性格似乎不难想象。少年时期,该同学就因为老师的反犹言论起立抗议、转身就走。并获得母亲的支持――这种情节总叫俺想起那些好多电影,想起那些看似文静柔弱的倔强少年的反抗――比如前不久看到的那部肖恩。康纳利主演的《心灵访客》中沉默寡言的小黑孩――这些看似温文的少年也许更具备一种叛逆的勇气――并且能够在重压之下把那种内在的勇气持续下去。
也许事关汉娜。阿伦特的少年阶段我们能够想到足够多的电影角色与之对应,不过似乎这些对应都未免牵强――或者说过于大众化了。她的“舞台”生涯的代表作也许有更相近的大片来演绎――比如在她那篇《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发表之后日子,诸多境况倒是很象《杀死知更鸟》中的葛里高利。派克。不过我觉得和美国大片最为相近的一段经历是阿伦特和她第二任丈夫,一个共产党的社会活动家在巴黎的逃亡的故事简直可以看作是《卡撒布兰卡》的写作蓝本。
至于她和海德格尔,和雅思贝尔斯,和本雅明等等的情感历程,其曲折隐晦其反复以及传奇,如果再添加上她对以色列以及犹太人的恩怨、感伤――怕是任一好莱坞导演也难以把握了。
汉娜。阿伦特生于1906年十月十四日。逝于1975年十二月八日。其最享有声誉的作品《极权主义的起源》似乎至今没有汉译本,只能通过川琦修的概述,见得大略,不过,也足够了。
土豆是土豆,不是马铃薯
冰箱里翻出一土豆,长芽了。
就像年轻的喜儿逃进深山,长出一头白发一样,被我遗忘的土豆在冰箱的角落里长出苍白的芽。可想而知:那是郁闷的,压抑的,悲愤的,无可奈何的土豆芽啊,瞧着就叫人揪心。想象它满怀淀粉和维生素试图展示它的营养和味道的时候,想象它的幽怨和无才可去配树椒,一入冰箱深四海的感伤,俺就觉得应该泪流满面,觉得俺就是黄世仁了。原本该如林妹妹一般,扛把锄头,逮个地界把它埋了--吸取日月光华,天地灵气,保不起某一天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暗香满室:一漂亮妹妹朱唇皓齿,倩眉巧笑:老猫哥哥,俺就是你土豆妹妹啊。
入乡随俗。几年间,我在这里学会了买葱买一根,买鸡蛋买三个、两个,买半条鱼或者是一个蒜头。接连扔过一些发霉长毛的东西之后,知道,还是勤快些,多跑几次超市的好。
土豆是新的,看着干净,干净的不土不豆的,上次居然买了三个,居然。毛主席说,贪污浪费是最大的犯罪。三个土豆,浪费一个就是折损百分之三十--赶上某些共党败家了。
痛心疾首的自责的时候,想起《创业》那部电影:李仁堂扮演的华程说:“周挺杉买了大量的土豆,确有其事..”如果说要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浪费尚可原谅的话,土豆是多么大庆精神多么家乡情怀的蔬菜--顺带联想列宁在一九一八以及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诗词,这哪里是一简单的蔬菜,这简直就是一部联共党史--可惜,长芽了,有毒,只能用来煽情,吃不得。
好多年前,该就是这个季节前后吧,各家都会准备秋菜了。
俺爹会和俺娘盘算:今年该买多少土豆,多少白菜。东北的冬天太长了,就靠土豆和白菜来答对了。然后会估量两人各自的学校,哪家的土豆会好些,哪家白菜好些,或者是该淹渍多少,菜窖里储存多少。然后准备好麻袋,破露的要缝合一下,脏的要洗洗,写上名字,交到学校去。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学校的车会把装好土豆的麻袋拉到我们那个大院墙外,按喇叭,或者喊。我记得多会在休息或者是下班的时候。会在某个周日的早晨或者某一天的傍晚:天色有些暗了,清冽的秋风中,炊烟袅袅,一袋子一袋子的白菜土豆从车的槽梆上翻卸下来,会有泥土的味道,有白菜的清香味。
各家的门就开了,相互知会着,大人和孩子三三两两出来,相互帮衬着把很重的麻袋抬到各家门口,然后大人抽烟寒暄,说说今年的天气,说说秋菜质量也就散了--都还要忙着处理秋菜呢。
土豆需要分堆,大的小的,好些的和差些的。有的要储存到菜窖里,有的可以放在厨房。俺爹总会提醒俺,轻点,一磕碰就不容易藏放了:拿土豆要像拿苹果一样,拿苹果要像拿鸡蛋一样--这个有明显递进意味的句式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
那时候,俺有一件蓝色的灯心绒高领毛衣,是堂哥穿过的,他长大了,穿不下了,也就给了我。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件衣服,翻检土豆的时候会记得套一围裙,免得脏了--好多年后,俺娘还记得这个细节,她说:俺儿子曾经是多知道干净的孩子,咋就变得这邋遢了?很困惑的样子。
院墙边上,种着些白杨,叶子多半脱落了,在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那些枝桠到因为疏朗而漂亮起来。秋风轻抚墙上的枯草,有一种很细微很干爽的声音。借着窗口透出的灯光,俺裹着一肥大围裙和俺爹一起在分拣土豆,然后房门打开了,橘红的灯光一下子涌出来,裹着白茫茫的水汽,俺娘说,吃饭了,吃饭了,今天有新鲜土豆和白菜,还有肉呢...这记忆很好,很清淡的,也深刻。